林 行 止 專 欄 (04/11/2008): 黑人總統不易見 新保下台干預多

一、

香港時間今天午後，美國選民將自西而東開始投票選舉總統。無論從哪個角度看，民主黨的奧巴馬擊敗共和黨的麥凱恩，已成定局。在巴西無人不知的小說家羅伯燾 （M. Lobato, 1882-1948）一九二六年寫了一本科幻小說《黑人總統》（The Black President），預期公元二二二八年美國出現第一位黑人總統……。當年的論者認為羅伯燾思想先進，因為該書出版時美國黑人仍是「半奴隸」。奧巴馬若 當選，肯定是美國民權的大躍進。

在預示奧巴馬勝出的指標中，有二項「指示性」最強烈，其一是競選捐款、其一是民意調查。奧巴馬籌得近六億四千萬（美元．下同）、在多項民調中均有大幅領先 的優勢；麥凱恩籌得不足三億四千萬，而民調俱落於奧巴馬之後，這種「政」、「經」形勢，令不少人甚且「政治中立」的傳媒，已視奧巴馬為新總統。

和買賣股票不同，「逆民意者」（contrarian）在少數服從多數的政治市場注定要失敗，不過，凡事總有例外，與民意背馳亦偶有佳績，最著名的例子是 「施政一團糟」以至因為政策分歧引致民主黨分裂的杜魯門，在政聲掃地、民調「大落後」中，於一九四八年大選中擊退因為在所有民調中節節領先而在投票日前約 十天便被傳媒稱為總統先生的杜威；成功連任後，杜魯門開懷大笑手持那份預言杜威當選的《芝加哥每日論壇報》的相片，成為「民調不等於投票結果」的最佳注 腳。

杜魯門和杜威都是白人，以他們的例子看今次奧巴馬與麥凱恩的選戰，說服力不足；推測「黑白之爭」，更具現實意義的是「布萊里效應」。布萊里（Tom Bradly）是洛杉磯第一位黑人市長，政聲甚佳，連任五屆（一九七三至一九九三）；八三年他希望更上層樓，競選加州州長，在民調中遠遠拋離白人共和黨候 選人，而票站調查亦顯示他獲勝；可是，點票結果完全不是那回事。在一九八三至一九九二年間，美國一共有三宗民調領先的黑人候選人敗於民調落後的白人之手的 競選。「布萊里效應」是美國政治競選的一大特色。

「布萊里效應」的出現，充分反映美國白人偽善的一面，許多白種選民為表示沒有種族歧視，愛黑如白，接受民調甚至於投票後都表示「投黑人一票」，可是，實際 上卻投給同膚色的候選人。奧巴馬會否蹈此覆轍，英美傳媒均持否定態度，看它們爭先恐後公開表態支持奧巴馬，正好表示它們相信此次競選會出現「反布萊里效 應」（reverse Bradly effect），這是共和黨選民口是心非即表示會支持麥凱恩（白人）實際卻投奧巴馬（黑人）一票的「投票行為」！

筆者以為此次選舉出現「布萊里效應」的可能性存在，原因有二。第一是畢竟黑人只佔總人口一成左右，在骨子裏種族壁壘分明的社會，少數族裔當總統因此不易實 現；第二是喬治．布殊是共和黨中的極右派（所謂新保分子），麥凱恩為溫和派，如列根和老布殊，屬正統保守分子，他們的外交和內政政策均較可取─對外不會動 輒用武、用武亦適可而止、見好便收（從老布殊發動海灣戰爭但不佔領伊拉克而小布殊則推翻侯賽因政權建立傀儡政府，清楚展示保守與新保守間的政策分歧）；對 內則大印鈔票、減稅、對工會不假辭色和不會大派免費午餐……。奧巴馬陣營現在把麥凱恩與喬治．布殊政府混為一談，是不公允的。喬治．布殊民望「插水」，反 映美國選民對「新保」的不滿，但不等於他們對保守派沒有期待。保守派肯定仍有支持者，雖然奧巴馬民氣甚旺，但在投票前夕，筆者以為鹿死誰手仍是未知之數！

二、

克林頓總統任內（1993-2001），美國經濟大部分時間欣欣向榮，這固然是其經濟政策「適時」，亦與老布殊保守主義政策的「遺澤」有關，九二年十一月 大選結束後，美國經濟已從「谷底回升」。如果奧巴馬勝出，接手的是一團糟的經濟，缺乏良好基礎，認為民主黨會使美國經濟起死回生的想法，不切實際。

有關民主黨重新執政的政經效果，練乙錚（十月二十二日）和崔少明（十一月三日）的大作有很扼要中肯的論述；九三年克林頓上台，筆者的評論（見《排外誤港》 頁一六七起數文）亦大抵如此，這是民主黨和共和黨的「黨性」未變有以致之。一句話，共和黨保守派誓為財團效力，只要有利於美國企業的財路，原則有彈性、一 切可商量；但民主黨講自由說人權論人道爭福利，於重視企業利益之餘，尚顧及勞工福祉，導致美國工人失業的自由貿易因而不是一成不變的政策，換句話說，形形 色色的貿易保護主義會抬頭，這對倚賴美國市場的國家較為不利─比共和黨政府不利，是不言而喻的。

民主黨人向來批評強調自由市場的共和黨人把複雜問題簡單化，治經濟亂局，民主黨政府多半會制訂一套復甦策略，而加強管制、監督市場運作（華爾街當然會失去 很多自由），以達致改善社會條件及營商環境的目的，似不可免。在金融海嘯期內，新政府負有領引美國經濟走出困局、創建更美好未來的歷史使命感必然愈強烈， 這意味帶來更多干預。雖然這種種措施會窒礙長期經濟發展，但在人人希望求變的氣氛下，反對派即使發出「最強音」，亦無法引起大多數人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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