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家的名字
在聖賽巴蒂安的第一餐,讓我們喜出望外,對巴斯克烹調另眼相待。這一天,我們在酒店辦好入住手續,便赴在城外約四十公里吉塔里亞(Getaria)的 艾爾簡奴(Elkano)海鮮店晉午餐;吉塔里亞是巴斯克小漁港,它之能在歷史上佔一地位,皆因為著名航海家艾爾簡奴(Juan S. Elkano, 1487-1526)的故鄉,其巨型雕像(銅匾刻一行拉丁文,意謂「你是第一位繞我而行的人」─我是地球自稱)是進入該鎮的人不會錯過的「景點」。
一五一九年,葡萄牙探險家麥哲倫在西班牙國王資助下,帶領五艘「遠洋船」合共二百三十七名船員,從塞爾維亞啟航,西向而行,目的在找尋香料;麥哲倫海 是第一位經南美南端處女角進入另一茫茫大海的人,後人為紀念他這次發現新航線的海上冒險,把處女角改名麥哲倫海峽;而此一「茫茫大海」,被麥哲倫命名為 「太平洋」。經過大約二年的遠航,已經「支離破碎」的麥哲倫船隊於一五二一年抵達菲律賓,四月二十七日在詩巫(Cebu)與土著發生衝突,械鬥中麥哲倫戰 死……。麥哲倫船隊最後只有《維多利亞》號和十八名船員安全駛回西班牙,而船長正是一度因參加「叛艦」而被麥哲倫加上枷鎖囚於船艙內達三個月之久的艾爾簡 奴!艾爾簡奴成為第一個帶領船隻經印度和非洲好望角回歐洲的航海家,「皇上賞賜有嘉」,固不待言,他當然亦成為吉塔里亞的偉人。
吉塔里亞海鮮店,最大特色是海產新鮮,不過,再新鮮亦比不上鯉魚門、西貢以至本港食肆玻璃水缸裏的「游水魚鮮」,但香港海產多為魚場出產,吉塔里亞的 絕非人工飼養,那天在說流利英語的侍應(料為店東之子)的介紹下,我們試了多種魚蝦(蟹不肥美不能奉客),都嚐出海產真味;我們絕無外國月亮特別圓(事 實上,在非洲草原上望的月亮的確特別光亮和圓)的情意結,但此地海產的「魚味」,確比香港(即使是大海撈捕垂釣而得的,大概亦因水質水溫不同而較遜色)的 鮮美。巴斯克的魚鮮烹調方法、配料與配菜都以不奪真味而十分簡單,然而火候拿捏恰到好處;其中我們覺得最可口一再「添食」的是魚下巴(Kokotxa), 一款是鹽燒一款是蛋煎;魚下巴料為在起魚片(fillet)時特意留下,此部分的魚肉大概因為下巴經常張合、運動量大,因此肉質如魚尾般又嫩又滑且有一層 薄薄的魚油,炮製過程未醮廚人常用的麵醬(?),雖然不夠「硬身」,卻令眾人皆有稍後再來一嚐的衝動。未幾在日本遇本報退休老總鑒治兄,和他談起,他說上 海菜有紅燒的「下巴托(禿)肺」,六十年代香港的上海菜館仍有供應,是巵師的「下欄菜」(即收入歸巵師所有),但他對具體做法不大了了;因此詢之上海友人 陸君,即獲來函告以「下巴禿肺」是二種菜式,俱為上海名菜。其一叫「青魚禿肺」,「老牌的本幫菜館如老正興及德興館都有」,是用新鮮青魚肝炒成(何以魚肝 稱禿肺?);另一種是「青魚下巴划水」,是用青魚下巴和魚尾烹調。看來「下巴禿肺」也許是上海廚師來港後新創的新菜式。
廚藝家風代代傳
聖賽巴蒂安有三家米芝蓮三星店,我們試了二家,在阿齊克(Arzak)晚餐後,大家有再吃一頓的共識,可惜此後二天全滿而我們必須啟程;另一家乏善足陳,不說也罷。
和大多數日本名店一樣,巴斯克餐廳很多亦是世代相傳的,以聖賽巴蒂安而言,不少老店的少東繼承父業之前,都曾在巴塞隆拿、馬德里、本地的廚藝學校 (Luis Irizar school of cooking)以至法國學習,學成歸來的廚師當然會加入新菜餚,同時保留傳統菜式,在世代相傳之中加入「革新」元素,是聖賽巴蒂安在二、三十年間便成為 西班牙甚且可說是世界「西餐」飲食之都的底因。
阿齊克現今主人黃馬里(璜瑪莉,Juan Mari)的祖父在一八五七年創業,經過二次世界大戰和內戰,如今阿齊克仍在原址經營,據《夜晚餐》的「考證」,外觀和舊時光景相去不多,內部裝修當然面 目全非……。黃馬里今年六十六歲,看上去很蒼老,仍在廚房忙出忙入,協助已升為主廚的二女兒伊蓮娜,父女主理的三星店,全球似只此一家,亦因此令餐廳帶覑 家庭的溫馨和諧氣氛;黃馬里花更多時間在樓上的「實驗室」,憑他的經驗和超人的味蕾,調配新味、設計新食譜,鵝肝配帶甜味的青蘋果汁、骜軟(大概反覆「拖 水」)嫣紅燈籠椒色無比鮮美的生蠔、墨魚墨(水)煮蛋,都教人回「味」不已;黃馬星的「創作」百餘款,都圖文並茂紀錄在那本厚達二百三十多頁的《阿齊克小 食》(Arzak bocados)裏。
筆者寫「食」的原則,是不談「代價」、不涉技術層次,前者是「私隱」,特別是食伴的,可以一說的是,國際都會因租金薪金高昂食物價錢最貴(香港更是此 中翹楚!),小地方的三星店取價俱非常「合理」;而筆者對後者一竅不通,許多時廚師詳細介紹甚至帶往廚房參觀,因此略知一二,然而還是藏拙為妙。
西班牙「遊食」可記之事尚多,但回頭一計,已可供十多天之用,不能再試讀者的耐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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