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對聯儲局的「預測」大錯,公開市場會議不僅以九比一的絕大多數(雖然很多時是全票)通過減息半厘─在出奇不意減零點七五厘後九天再大幅減息,大出筆者意外─而且在聲明中除指出已盡力「做到最好」之外,尚留下日後如有必要仍會「採取行動」的尾巴,這條尾巴,揆諸當前的經濟景況,是經濟若奄奄一息次按苦主仍「嗷嗷」待救,不理會美元價及通脹,再減息是必然的舉措。從華爾街股市先揚後挫的反應看,眾「大鱷」和投資者期待聯儲局「再伸援手」之情,彰彰明甚,換句話說,他們希望三月十八日的公開市場會議再減息(最好是在會期前再「出奇不意」地減息),在年內把聯邦基金利率降至二厘二五甚至二厘,是他們的共同願望!
聯儲局再接再厲減息,理由是經濟增長已失動力(昨天公布去年第四季GDP增幅百分之零點六,全年增幅百分之二點二),希望藉減息配合一千億美元的退減稅,即一方面減輕分期置業業主的負擔,一方面則把「天降橫財」直接交到他們手裏,如此這般,消費者應該有財力和意欲入市消費;而退減稅計劃的其餘五百億是對資本性投資的稅務寬免(包括加速折舊率),等於商家投資成本較輕回報較佳,有消費者需求增加的條件,可望刺激工商業投資。如果市場的反應一如預期,美國經濟便會走出衰退的陰影,慢慢又是欣欣向榮之勢。
可是,這種想法也許是一廂情願,因為第一、物業價格持續下挫,打破了根深蒂固認為「不動產」(bricks and mortar)最保值最安全的傳統想法(這種情況與香港回歸初期相似,當時在亞洲金融危機及「八萬五」的雙重打擊促致平均樓價跌七成左右、令大部分港人一反傳統,對投資物業有戒心),換句話說,數以百萬計美國低中入息家庭已因所持物價貶值而失安全感,加上由是產生的負財富效應,還有他們的實質收入和二○○○年差不多但核心通脹以至糧油價格俱升了不少,在在蠶食他們的購物力,在這種情形下,要他們和過去般不顧後果地消費,恐怕不易。第二、稅務寬免可刺激資本性投資,是供應方面經濟學的核心理念之一─投資成本下降投資額增加─這種看法與「供應創造需求」的「賽伊定律」(Say's Law)一脈相應,可是,正如「第一」的陳述,如果消費不振而投資續增,其生產的物品何處覓買家?二○○二年布殊政府曾作過類似的稅務寬免,學者的研究顯示工商界不為所動,理由很簡單,此為進口貨價廉物美,消費者對本土出品興趣不大,生產商了解需求有限,因此即使有稅務優待亦不敢盲目擴充。目前的情況亦可能如此。
從GDP增長幅度看,美國經濟徘徊於衰退邊緣,然而,看消費者物價指數,則通貨膨脹這個怪獸正蠢蠢欲動,消費者核心(不包括糧油)指數去年第四季為百分之二點七,遠遠高於聯儲局的目標指數百分之一至二,而三十日公布今年一月的私營部門就業人數增十三萬三千多個職位,更可視為「通脹上升的壓力」。令筆者愈寫愈有「無力感」的是,既然衰退已成威脅(不然聯儲局不會連續減息),何以盎斯黃金美元價格昂然在九百元以上不肯下來。一向以來,金價是經濟「再景氣」(reflation)的最佳指標,這即是說,黃金居高不下,意味投資者對接近負利率─昨天減息後實質利率已低至百分之零點六─的金融工具沒有興趣。
金價在一月十四日見九百零四元,其後急速回順但又馬上反彈,寫稿時已是九百二十八元八角。筆者以為金價可以繼續看好,直至聯儲局改變以減息作為重新刺激經濟增長的手段,即令實質利率遠離負數為止。
在這個時局緊張世事紛亂的時代,有閒錢者的投資組合有一定比重的黃金,是穩健和可以令人心安的做法。鼓吹社會主義不遺餘力(主張和平革命實行社會主義式福利的費邊社始創人之一)的英國文豪蕭伯納(G.B. Shaw, 1856-1950),在距今整整八十年前出版那本「前輩」讀書人必「翻」的《資本主義和社會主義─醒目女性指南》(內子說她有一本一九三○年上海開明書店周容譯本:《社會主義資本之義》,寫稿時遍找不獲),便說「假如你必須在天賦穩定(natural stability)的黃金和正直聰穎(honesty and Intelligence)的政府要員中作一選擇,我的建議是,只要資本主義制度仍在,黃金才是首選」。一九二八年版頁二六三;筆者試譯)。八十年後,這句話仍是「真理」。
截稿時歐洲股市如食瀉藥,道瓊斯亦挫約一百三十點,市場人士仍嫌利率不夠低?如果貝南奇以穩定股市為己任(聯儲局的二大官定任務是「促進就業和保持美元購買力」),只有再徇市場之請減息!如果未來的發展果其如此,投資者要怎麼辦?「黃金才是首選」。
<<轉載自香港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