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行 止 專 欄 (31/01/2008): 經濟必然政治需要 衰退來臨利貝南奇

  一如凱恩斯所說:「長期而言,我們都一命嗚呼?」對投資投機者而言,這句話是真理。當前世事紛亂,值得關注的事象多的是,然而,一般人關心的是本身財富的厚薄,他們什麼都不管,只把心思留於正在議息的公開市場會議上(在本文截稿後本報截稿前即周四凌晨二時十五分才有結果)。在愈來愈多論者和民意認定衰退必然來臨(最新一期的《新聞周刊》封面專題是〈通往衰退之路〉,注意標題罕見地未加上問號)及大部分論者預測利率必降(接受彭博查詢的八十五人中,只有十五名認為利率不變)的情況下,萬眾期待聯儲局再減息,是很自然的。 
 一向以來,衰退的定義是兩季GDP持續負增長,這只是針對美國經濟,對於環球經濟,這種定義已嫌太鬆。由於中國、印度和俄羅斯經濟佔去一半世界經濟增長率(世界經濟增長動力半數來自這三大國),而她們的增長率依次為百分之十一點二、八點五和七,有些經濟學家因此認為環球經濟增長率若低至百分之二點五,不必等待美國國民經濟研究局(NBER)的確認,已可視為全球經濟陷入衰退。花旗銀行預期今年世界GDP增長百分之三點二、國基會則把預測由百分之四點八降至四點一(五年來最低),這些數字離衰退的百分之二點五還有一段距離,可是,由於日本、英國、西班牙、意大利、愛爾蘭以至新加坡的增長都倒退,世界經濟增幅「滑向」百分之二點五的可能性在增強中。
  為了挽救經濟頹勢,美國貨幣及財政政策雙管齊下,減息之餘尚有一千五百億(美元.下同)的退、減稅計劃(國會全盤通過指日可待),然而,相對於十五萬億的經濟,這是車水杯薪,因此必須其他國家有相配合的政策才能起敝振衰;這即是說,「金磚四國」在世界經濟上比重日重,她們若不採取相應措施,單憑美國之力,很難阻遏衰退出現;而最有效的方法是那些有巨額貿易盈餘的國家如中國、德國及中東諸油國,大力刺激國內消費、增加入口。換句話說,經過多年低利率(藉口是「九一一」後人心惶惶為振奮人心恢復經濟元氣以至科網泡沫爆破後挽救經濟於垂危)引致的盲目擴張,當前美國經濟情況嚴峻,在經濟環球化的條件下,僅靠美國的刺激已難竟全功,國際有財力的國家應多購美國貨,美國經濟雖走下坡,但她仍佔全球GDP三成,亦為許多國家的「最大貿易夥伴」,因此惟有各貿盈國「同心同德」,改善美國的外貿劣勢,才有機會令美國進而世界經濟再度步入欣欣增長期。
  可是,在各國未有共識或有刺激內銷的共識卻無法貫徹之前,美國唯有再減息才能使經濟增長不致急速下挫,但作為一位有成的學者,即使有「直升機」綽號的貝南奇,不可能不考慮明斯基的「金融不穩定假設」(請參考去年十二月十八日本欄),對負利率的「道德風險」當然更瞭然於胸;利率再減確是華爾街和次按苦主的心聲,然而,貝南奇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兼顧。
  假設貝南奇認同衰退必至的主流看法,他要盤算的便是待其出現後或現在先發制人地採取更有效措施對抗之;目前這場經濟擴張已達七十二個月,除了越戰期間因政治需要(據說詹森總統把當時聯儲局主席W.馬田請到他在達拉斯的農場,然後摒退左右,厲言疾色地說:「老馬,我的子弟兵在越南出生入死,你卻不肯開動印鈔機印刷我需要的鈔票,你是什麼居心!」結果馬田從「善」如流,通脹率亦馬上升至當年的新高百分之六(見一月二十日《周日紐約時報雜誌》的長文:〈教育貝南奇〉〔〈The Education of Ben Bernanke〉〕)而有長達九年的膨脹擴張期,這一次是最長的了,因此,現在來一次衰退─當然最好是輕微的─「史家無話可說」;如果目前落重藥阻遏衰退出現,下任總統二○○九年甫上台便面對更大困難,財赤、伊戰、醫療保險改革以至環保問題之外,還有衰退這頭怪獸在旁虎視眈眈,伺機肆虐;二○一○年貝南奇「合約」屆滿,若經濟環境健康比如通脹低、股市漲,經濟進入上升周期,他獲「續約」的機會當然較經濟一團糟高!
  上述的推理,令筆者以為即使今天再減息,幅度不會大(零點二五厘吧),聯儲局的聲明可能提醒市場別對再減息有太大期待。一再減息既令人感到貝南奇已盡「人事」,但打消市場對還會再減的憧憬,股市可能掉頭再瀉,而昨天公布去年第四季GDP增長只有百分之零點六,必然強化衰退快臨的看法,事實上衰退亦會於瞬間浮現。對擴張已久的經濟,衰退是應有的、不可免的,而衰退過後,另一次擴張期又開始,屆時正好是新總統上任不久,面對經濟欣欣向榮的環境,他便能集中精神處理其他諸如中東局勢等要務,貝南奇亦不必重回校園了!

<<轉載自香港經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