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菜的餐前小食塔巴斯(tapa〔通常用複數tapas〕,譯為點心也許更恰當),在巴斯克地區稱為pintxo(s),其分量不足前者之半,惟菜式多元、推陳出新,以至發展出數以十計「專門店」……。巴斯克的pintxo勝西班牙的塔巴斯一籌,在分量上,塔巴斯則較意大利的前菜antipasto合理,此種意式前菜的特點是分量夠大,頗似晉正餐前來一碟炒粉或炒麵。以西餐前菜而論,最佳還是pintxo及法國的hors d'oeuvre,它們都精緻、可口,不傷胃口;而此中又以pintxo最合筆者之意,你可視之為「開胃菜」,在「專門店」一一試嚐後才去餐廳、「美食俱樂部」或回家「吃晚飯」。
兼賣酒水的小食店(Pintxos Bar),開遍巴斯克地區大街小巷,在聖賽巴蒂安更是星羅棋布,不足十八萬人口的小城便有六十餘家!該市的pintxos之美味可口及多姿多采,全國聞名。由於小店各有「賣點」(比如以蟹餅〔crab tarllets〕、炸蘆筍、烤牛肝葷配多士、以火腿及炸菊芋的羊角包為食家稱道),客人入內如晉自助餐,選擇擺滿櫃面的美食,計碟論錢,然後赴第二家吃其「精心出品」,好比在甲店吃蝦餃在乙店吃燒賣,當然,不少食客之意在「飲番一小杯」(txikito)醒胃酒。
滄桑捕鯨淚一吃卻千愁
世上第一個捕鯨者是巴斯克人,此事筆者於聖賽巴蒂安時已有所聞,及後翻查手頭的資料,見《Common-Place》雜誌第八卷第二期(二○○八年一月號)有題為〈油脂和骨頭〉(Oil and Bone)長文,寫的正是鯨魚脂肪和鯨魚骨架的經濟價值,其中便提及巴斯克人是捕鯨始祖,直至一六一一年,捕鯨業為西屬和法屬的巴斯克人壟斷;這些捕鯨先進因為越洋追捕鯨魚,最終在美東的樸茨茅茨地區落籍,奠下了北美捕鯨業的基礎。
巴斯克人不僅因捕鯨名垂捕魚史,該地盛產的嬰鱔,則與魚子醬同被食家稱為天下第一魚鮮。嬰鱔是巴斯克一種體長不足三吋的鱔魚的產物,名記者卻蘭斯基在《從巴斯克歷史看世界》(M. Kurlansky:《The Basque History of the World》,企鵝一九九九)中談及巴斯克地區的魚類市場,說和三文(鮭)魚一樣,巴斯克鱔魚於成長期慣性地橫跨大西洋,至百慕達西南海域交配產卵,而孵化的嬰鱔便隨波逐流,回流出生地巴斯克的Guipuzcon河;鱔類怕光,日間鱔魚潛於河床,晚上上浮覓食,漁人以巨網撈之,據說撈嬰鱔的行當為當地六大家族壟斷,撈捕過程人所共見,但入樽入罐的製作過程則是商業秘密,至今外人仍無所知,這情況與日本人製乾鮑相似。
浸在陶皿(類似此間所見的缽仔)沸騰橄欖油加蒜頭片中的嬰鱔如何美味,「試過才知」,因其產量有限,售價不菲,因此贗品甚多,普通食肆所售,大多是這類貨色。嬰鱔的國際名稱是baby eel,在英國是elver,法國為pibale,西班牙和巴斯克皆稱angula,那種仿製、假冒的則叫gula。英法墨西哥等都出產嬰鱔,唯以angula最佳,這肯定與巴斯克人的「獨特秘方」有關!
聖賽巴蒂安面臨比斯凱灣(Bay of Biscay),其特點是近岸約二十米非常淺,之外則深不可測。這一方面令其海產十分豐富,一方面則形成暗流拍岸撞激起的海水可高達二三十米的奇觀,據導遊說,在盛夏無風的日子,唯見拍岸海水「直上雲霄」有如垂直的水牆,站於岸邊亦不會濺濕。比斯凱灣的海產,加上比利牛斯山脈的「野味」,還有山下人家飼養的家禽和種植的蔬果,令聖賽巴斯蒂安有成為美食之都的條件。當被問及何以當地人如此講究美食時,曾在美國工作的導遊笑說這也許和巴斯克人暴力爭取獨立有關,他們不知明天會否為爭取獨立而犧牲,因此對可能是「最後晚餐」的烹調特別講究(because every supper might be the last supper),明天可能「就義」,今晚便要好好吃一頓好的。這當然是「笑談」─有淚的「笑談」,但巴斯克人尤其是聖賽巴蒂安人充分利用「自然資源」,不斷研究廚藝,因此天天進步,則為不爭的事實。
遊食瑣記.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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